如花美雀

【雀行十里】国产影视同人存放地。

《春日长》txt放出,下载地址,提取码:cpz3

原作:电影《绣春刀》第一部

配对:修川

分级:R18

以前参加过修川合志《燕却来》《流莺诉》,早先挂掉的外链就不补了,大家直接下全文看吧2333

【靖苏】《春风又绿》全文TXT下载

下载地址:

http://pan.baidu.com/s/1c1dzzm4

因为有肉而我又没设置密码,不晓得会不会挂,如果挂了请朋友们留言,我再更新下~

谢谢大家对本文的支持,能一起喜欢靖苏真是太好啦!

以及这个号之后不会再写靖苏了,可能会写其他国产相关同人,不感兴趣的朋友请自由解除关注,有缘再见!

【靖苏】合志《香如故》特典

特典由一个段子集《芙蓉帐》+小短篇《风雪夜》合成,因为撸否是个敏感的小妖精,所以个别词语打了马赛克,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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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帐》

一、我们家宗主/殿下

黎纲:我们家宗主足智多谋

列战英:我们家殿下骁勇善战

甄平:你们家殿下没脑子!

戚猛:你们家宗主爱骗人!

飞流:水牛,爱哭

列占英&戚猛:……

萧景琰:长苏也爱哭

黎纲&甄平:什么?!

梅长苏一把捂住了萧景琰的嘴巴:喝你的水去


二、假如梅长苏中了情丝绕

黎纲:宴大夫马上就来!

甄平:蔺少阁主马上就来!

萧景琰:谁都别来,我来!

飞流:出去!


三、假如萧景琰中了情丝绕

蒙挚:我去找苏先生!

列战英:我去找苏先生!

戚猛:我去找静妃娘娘!

萧景琰:戚猛,回来!

-梅长苏来了之后-

梅长苏:景琰,别怕

萧景琰:我不怕,只要有你在

梅长苏:大夫马上就来

萧景琰:不,你来

梅长苏:……告辞!


四、陛下邀梅将军游湖

守卫们都退得很远,只有列战英守在岸边,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又看了看那只在湖心摇晃得如遭暴风雨般的乌篷船,陛下腰力强劲,梅将军自然反抗不得,半推半就,也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只怕游湖回去,梅将军饶不了陛下,也饶不了我。列将军心里苦,我为什么要守在这里呢?

唉,有点儿委屈。


五、行宫温泉

梅长苏不得呼吸,嘴中又被萧景琰牢牢占领,舌尖摩挲,勾得他身体越发滚烫,几乎要失去意识,恍惚间睁开眼睛,看见了荡漾的水光。

萧景琰终于舍得放开怀里人,抱着他浮出了水面。梅长苏立刻咳嗽了起来,怎么拍都止不住。萧景琰满心愧疚,满脸隐忍:“是我不对,可你……也别夹得这般紧,我快忍不住了。”

梅长苏:“咳咳咳!”


六、暴雨夜

萧景琰又重重挺了两下,好不容易稳下呼吸,慢慢从梅长苏体[优雅]内退了出来,搂着人翻了个身,面对面四目交接,这才发现梅长苏嫣红的嘴里紧抿了一缕黑发,如缎般的发丝被口液打湿,服帖地横在这人的嘴边。

红唇,黑发,水光微漾。

萧景琰捞起他颤抖的双腿往前一压,复又重重顶了进去,梅长苏仰头闷哼,尾音极是婉转撩[优雅]人。

萧景琰伸手勾走他唇间发丝,换了自己的嘴唇堵上去,好一番亲[优雅]吻后,伏在他耳边诱[优雅]惑道:“外头雨大着呢,别怕,喊出来。”


七、春猎

今年春天格外暖和,九安山下草长莺飞。梅长苏是不打猎的,第一日,他窝在帐篷里懒洋洋地睡了一天;第二日,他陪伴静妃闲话家常;第三日,他带着飞流去看后山烂漫的春花;第四日,他和萧景睿、言豫津聊起了历史上春猎的那些趣闻。

他们绕着草场缓缓而行,正说到某年一位将士在春猎时不小心伤到了附近的采花女,便将人安置于马前送去就医,成了一段佳话。

笑语间,忽然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萧景睿和言豫津看到来人面上一惊,梅长苏正要侧目,突觉腰上一紧,身体一轻,天旋地转。

萧景睿:靖王殿下竟然把苏兄……

言豫津:……掳走了。


八、烙印

梅长苏衣襟散乱,中衣半垮半挂,宛如春笋,露出里面单薄的肩膀和莹白的肌肤。萧景琰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又摩挲他的脖颈,缓缓来到凹陷的锁骨处,手指仿佛不舍得离开般来回轻擦。

“怎么了?”梅长苏轻喘着问。

“这里本来有一颗痣。”萧景琰低下头去,滚烫的嘴唇含在他锁骨上重重一吮,留下了一朵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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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

入冬后的金陵,夜里总有风声飒飒或落雪寂寂。

萧景琰和梅长苏隔着一方桌案对坐,彼此查看手中文书,搁在一个砚台边的两支笔偶尔相撞,引得两人对望一眼,又低头各自忙碌。

相识的日子越久,萧景琰对谋士——或者说对名为“梅长苏”的谋士便越发改观:阴谋诡计背后是除奸扶正的大道,搅弄人心背后是洞察世事的柔情;低眉浅笑间是风雅,盈盈拜倒时是真诚。真正聪明而有远见的人不只做善事,更做对的事。若没有梅长苏这一路的牵引护佑,萧景琰还不知道要横冲直撞受多少无妄之灾。他自然是不怕的,可也真心实意地感谢梅长苏。

如现下这般整夜相对,或长谈、或批文,从政事到军事,越聊便越觉得投契,彼此增益,虽未言明,但确如知己。

萧景琰今日休沐,在府上小睡过片刻才过来的,这会儿精神奕奕。外面应是下着雪,万籁俱寂,神思更加集中,一连翻阅了不少文书,圈画出几处值得商议的重点。

“苏先生,你看……”

他将文书递过去,抬眼才发现梅长苏正闭着眼睛,一手支着脑袋,一手还拿着笔,只是那笔轻轻摇晃着,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竟是睡着了。

萧景琰收回手,一时不知该做什么,眼睛打量着梅长苏,这才留意到他并未穿外衫,只着了中衣,肩上披着的毛斗篷摇摇欲坠。室内点了不少炭盆,虽是雪夜,却很暖和,萧景琰自己的斗篷还挂在书柜边上呢。但他知道梅长苏比常人更加畏寒,既然人已经睡着了,今晚也没什么好讨论的,便起身轻手轻脚走到梅长苏身后,拎起他垮在背上的斗篷,往上盖了盖,将人包紧了。

梅长苏的头发也未全部束起,温温凉凉地触到萧景琰的手指,令他恍惚:苏先生与我相处,何时开始变得这般随意了?可他又忆起梅长苏每次见他都要端端正正行礼,从来是恭恭敬敬喊一声“殿下”,就算自己以朋友之谊待他,他也总是谨遵君臣之礼保持距离。

这人心里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萧景琰站在他身边兀自出神,梅长苏靠着自己手掌的脑袋越垂越低,猛地晃了一下,惊得萧景琰立刻去扶,手还没碰上,梅长苏已经坐了回去,脑袋依旧搁在手掌上,撑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这么困吗?

萧景琰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抬手搭上了梅长苏的肩膀,欲将人摇醒,那一句“先生”还未出口,低下去的视线里先看到了一片柔和的肤色。原是梅长苏刚才的动作间,扯得自己领口微开,露出了半边锁骨,那里洁白如无暇美玉,在火光下竟似有微光,看得萧景琰一阵恍惚,脑中突然升起一个疑惑来。

——那颗痣呢?

他仿佛是为了看得更清,脑袋随着视线越垂越低,已贴到梅长苏面前。

大雪稀音,屋内外都一片寂静。萧景琰感觉到鼻息间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陡然清醒过来,猛地退开身去,踢翻了身后的一个矮几,发出突兀的声响。

梅长苏被惊醒了,一双含着蒙蒙春水的眼睛望向萧景琰,嘴唇翕合着,有两个喊过千百遍的字几乎要破口而出,最后还是消失了,他撑着桌子起身,对萧景琰拱手一拜:“苏某失礼了,望殿下不要见怪。”

萧景琰的视线慌乱地逡巡过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白璧无瑕的锁骨,只觉一颗高高扬起的心又狠狠坠了下来,砸了一地的怅然若失。

“抱……抱歉……”萧景琰俯身去摆矮几,扶了两次才放好,起身长出口气,对梅长苏点点头,“是我叨扰先生了,你早些休息吧,我走了。”

他如同逃走般进了地道,却站在昏暗中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铃铛,突然很想摇一摇它,再回去看一眼梅长苏,看他的脸是否也同自己一样绯红。

本以为不会再喜欢上什么人,原来终究,我也是会变的。苦涩的笑容一闪而过,萧景琰大步迈向了前方。

 

再后来,又是一个雪夜,梅长苏因为卫峥之事被他置于大雪中许久,也在病榻上煎熬了许久。

萧景琰深深低下头道歉,梅长苏却笑得云淡风轻:“殿下勿要自责,我并未生气。”

我并未生气,所以你别怕。

爱之深,责之切。

他还记得那一个雪夜,嘴唇上如火般的温度。


END


一会儿放出《春风又绿》全文下载TXT,感兴趣的朋友到我文章列表里找找~


【靖苏】香如故(番外二:陛下今日不早朝)

大家新年快乐!本子完售了,之后会把特典和TXT都放出来,祝愿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开开心心!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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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陛下今日不早朝

今日临时通知说早朝取消了,蔡荃走出大殿后眉头还锁得很紧,沈追看他神色,奇道:“蔡大人这是怎么了?”

“很奇怪,”蔡荃话语里满是担心,“陛下自登基以来,从没有临时取消过早朝,刚才高公公也没说原因,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有什么,”沈追素来是个心宽的,“或许是陛下龙体不适,想休息一天呢?”

“不可能!”蔡荃很果断地否定了他的猜想,“陛下之前就是带病也不会取消早朝,若真是病了,那这次想必病得很重,不行,我要去找高公公问个明白!”

说完他转身就往殿内走,沈追喊了几声都留不住人,赶紧追了上去。

高湛正带着小太监在理文书,蔡荃快步就到了他跟前,拱手礼完就开门见山地问:“高公公,陛下今日到底为何不上早朝?”

高湛呵呵笑着,轻描淡写道:“陛下稍有不适,便取消了今日的早朝。”

“稍有不适?”蔡荃紧张地追问,“真的只是稍有不适吗?陛下龙体一向安康,之前还曾带病上朝,怎么今日就不来了?”

“这……”高湛笑得眼不见眼,“蔡大人不用担心,陛下昨夜劳累,晨起觉得太过困顿,便依太医的意思休息一日。”

蔡荃面带困惑,直白地问道:“陛下昨夜做什么了,怎么会如此劳累?”

“陛下自然有陛下的事情,”沈追奔过来听见他的问话都快冒汗了,“蔡大人知道陛下身体无恙就够了,打扰高公公了,我们走吧。”说着拉了蔡荃一把。

高湛摆摆手,他越年迈越柔和,语带安抚地对两位朝廷重臣解释道:“两位都是国之栋梁,关心陛下也在情理之中,昨日梅将军入宫,与陛下相谈甚欢,今晨才睡下,两位大人若有什么急事需要禀报,可由我代为转达。”

“原来如此,”蔡荃眉目一松,终于露出笑意,“梅将军满腹经纶,又有治军之才,当年出征北境为国立下大功,若不是身体孱弱,只怕早就是朝中人人仰仗的良臣了。”

沈追抚着胡子也笑道:“确实如此,当年与梅将军聊政事,收获颇多,陛下也很爱重他,常请将军入宫长谈,实乃一段佳话啊。”

高湛呵呵笑着,依旧是眉眼弯弯,目送着两位大人放心地离开了。

 

此刻的皇帝寝宫里,大梁天子正坐在床榻边俯身搂着床上蜷成一团的人,又是心疼又是责备:“昨夜非要那么胡闹,现在知道不舒服了?”

梅长苏脸色煞白,虚弱地躺在床铺里,只堪堪露出半张脸,声音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你还怪我?”

萧景琰脸上一红,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还是替他掖了掖被子,柔声道:“太医说不碍事的,一会儿喝了药就好。”

梅长苏连哼都哼不出来了,懒懒躺着兀自闭眼休息,刚才太医那暧昧又揶揄的眼神还在脑海里清晰印刻着呢,仿佛嘲笑他们两人这般年纪了还如此不知羞耻地胡来。昨晚上虽然是萧景琰起得头,但发展成后来那样子,也少不了他的责任,可若要详细回顾昨夜,又觉得脸上阵阵发烫,和隐隐作痛的肚子闹在一起,再温和的人也要发脾气了。

“我要回苏宅!”

“好好好,吃了药就陪你回去。”

“早点要吃桂花粥。”

“高湛……高湛!让御厨房马上炖一盅桂花粥来,糖多放些!”


不老歌小妖精时常抽风需要多试几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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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靖苏】春风又绿(番外一)

番外一:南海有颗大珍珠


萧景琰要梅长苏跟他回京,梅长苏是拒绝的。

他现在可是两袖清风,自由自在,去哪里都由自己说了算,凭什么听你萧景琰的?况且那曾在金陵搅弄风云的谋士虽名为苏哲,但谁人不知苏哲就是梅长苏,见过他的人太多了,再跟萧景琰一起回去,不知要传出多少闲话来。

但萧景琰说了,咱们梅将军是有军功在身的人,以前不愿恢复林殊的身份也就算了,现在由苏哲换回梅长苏的身份,本就是应当。

这边梅长苏正要反驳呢,江左盟的小盟主看不下去了,连梅长苏带黎纲等人一齐赶了出去,说廊州夏日炎热,苏哥哥还是到金陵避暑去吧。

金陵的夏天确实要比廊州凉爽些,也少了些湿气。但梅长苏心想,我为什么非要去金陵?既然出来了,到处游山玩水一番岂不美哉?

他这么想着,带着黎纲、飞流等人出了江左盟的大门,迎面就见一辆皇家官制的大马车,马车后列着长长的兵队,马车前一人摘了头盔健步而来,正是萧景琰手下最得力的武将列战英。他朝梅长苏行过礼,笑道:“先生总算出来了,马车里头一应美食、玩具还有陛下亲自挑选的国藏典籍都布置好了,您请。”

梅长苏看了眼一脸期待的飞流,失笑道:“罢了,就随你去吧。”

如此这般,重新上位的琅琊榜首,便一路舒舒服服的到了金陵。

皇城依旧是那个皇城,人来车往,热热闹闹,只是城中那种鲜活的气息比之从前更甚。梅长苏一行在卫兵的护送下大张旗鼓地来到了曾经的苏宅,列战英驭马退到车旁解释道:“陛下说了,这里由苏先生一手布置,住着更舒心些,自从您离开后,苏宅就被陛下买下了,一直留着等您回来呢。”

这般睹物思人的做法,果然是萧景琰,梅长苏笑得无奈,心里一时酸酸甜甜,越笑越掩不住嘴角的弧度,只好侧过身去假装咳嗽两声,惹得飞流一脸担心。

如此便在苏宅重新安顿了下来,梅长苏知道萧景琰之前离京月余,最近很是忙碌,没想到刚吃过晚饭回到房里,却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从哪儿进来的?”梅长苏没接到任何通报,萧景琰仿佛凭空现身,他回过头来,嘴角带笑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柜。

“你把密道又挖开了?”梅长苏不赞同道,“如今你从正门进来便可,何必挖开密道,若是让人知道……”

“若是让人知道我时常到这苏宅来过夜,会给你们引来危险的,”萧景琰摆摆手,安抚地笑道,“便说我是怀念故居,到靖王府过夜,就算真有刺客,也好演一场空城计。”

梅长苏失笑,两手一摊,无奈道:“这天下都是陛下的了,哪还有我说话的份?”

萧景琰可不认同,走过来将他清瘦的腰身一搂,低声道:“我的事,你都有说话的份。”说罢,柔柔地亲上他的嘴角,看他眼带笑意,恍若春水,萧景琰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你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

“我以前那些‘遗物’可不都在你那儿吗?”梅长苏感兴趣道,“我那把弓呢,在靖王府还是在宫里?”

萧景琰退开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梅长苏,把对面人看得一阵心悸,正要问声“怎么了”,只见萧景琰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丝帕薄如蝉翼,一眼就看出里面那物件的形状,梅长苏心里陡然“咯噔”一声,只觉不好,正要往后退,手腕已经被萧景琰抓住了,托高到身前,掌心向上,那包裹着东西的丝帕就稳稳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出征的时候怎么不带着它?”萧景琰声音四平八稳,隐隐透着股冷气,那一双眼睛从上到下将梅长苏打量个来回,语气凉凉地问道,“只怕你一早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吧,又骗我一次。”

最后这句话说得轻如鸿毛,仿佛情人间调笑的话语,梅长苏却觉得遍体生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种大战前的危机感令他紧绷又兴奋,若非眼神躲闪了一二,倒还是那个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梅宗主。

只这当年在江湖留下多少传说的琅琊榜首,如今也是个会被一句话就牵着心走的人了。

萧景琰面上不动声色,只拿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把梅长苏死死盯住,仿佛在说“你自己说怎么补偿我吧”。

倒不是梅长苏不心疼他,而是想到“补偿”总不免忆起一些春色无边的场景,这才刚吃过晚饭呢,怎可行荒淫之事?他低头掀开丝帕一看,果然是那颗浑圆莹亮的珍珠,南珠之美确实名不虚传。去北境之前的那一晚,他曾细细摩挲着这颗珍珠,如同他平日里思考是摩挲衣角一般。后来他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第二日醒来,珍珠仍在手心里,竟被他握得带上了暖暖的体温。直到甄平来请,他才怅然若失地将珍珠装回盒内,留在了他和萧景琰曾经夜夜相对做功课的那张桌子上。

一把弓,一颗珍珠,只怕都是萧景琰心头痛到滴血的东西。

幸好都过去了。梅长苏想,大拇指下意识摩挲起了珍珠光滑的表面,柔声道:“说起来都没问过你,当初是怎么找到这颗珍珠的?聂铎自从驻守东海后,也曾带回不少珍珠送给盟里的朋友,但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是两地环境差别所致吗?”

“南海的珍珠确实要大些,不过能得到这么大一颗,也确实有一番特殊的经历,”萧景琰露出怀念的神色,他与那采珠老翁一家的故事,不知是否还在南海之滨流传,讲着讲着,他突然回忆起最后离开时老翁与他的对话。

 

“不知殿下买下这颗珍珠是要作何用途?老朽虽只是个小小的采珠人,但于珍珠养护和装饰一道上略有心得。”老翁这般说着,眼中流露出不舍。

也是,如此大而圆满的一颗珍珠宝贝,对采珠人来讲也足以成为一生的谈资了。但萧景琰越是明白他的心情,便越是无法说出实情,给朋友当弹珠玩这种理由,只怕能把老翁气死,只好笑着含混道:“这颗珍珠是要赠予朋友的,如此珍宝,他必然会珍惜。”

“哦……”老翁点点头,若有所思,“殿下若是赠予友人,”他打量萧景琰脸上的神色,突然福至心灵,“这位友人定然与殿下感情深厚,老朽斗胆进言一二,这珍珠于情趣一途上也很有妙处。”

“情趣?”萧景琰很是疑惑,“珍珠不就是赏玩之物吗?”

老翁脸上露出些许暧昧的笑意,凑近萧景琰低声絮絮:“珍珠浑圆天成,温润柔和,于床笫之事上不易伤身,且有肉蚌含珠之美,再说那些不够圆整的小珍珠,串成珠链,对那一方来说也很能得趣……”

萧景琰再怎么不解风流,到这会儿也听懂老翁的意思了,面色立时涨得通红,只觉羞愤与暴怒填满了胸腔,他大喝一声“胡闹”,远远退开几步,只觉手里的珍珠一下子烫得灼人,令他不愿久留,胡乱将东西一包塞进了怀里,也不去看那老翁,径直走了出去,徒留老翁一人,摸着胡子笑得很是自得——现在的年轻人哟,心事分明都写在脸上!

 

萧景琰的视线从珍珠滑到抚摸珍珠的那只手,继而缓缓上移,落到梅长苏的脸上,缓缓开口:“这珍珠,还有妙用,不知先生是否感兴趣?”

梅长苏敏感地察觉到萧景琰神色中的炙热,心中暗道不好,又见他举步向自己走来,连忙侧身避了开去,手一收,已将珍珠放进了自己怀里:“连日奔波很是疲累,我想早点歇息,景琰,你也早些回宫吧。”

萧景琰被他躲了过去也不生气,就这般跟在他后面在房里慢悠悠地转:“那便早些休息吧, 我替你宽衣。”

“不用了,”梅长苏步子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我叫飞流来就行了,飞流!飞流!”

他大喊一声,门外很快就响起飞流的应答声,由远及近,几乎要破门而入了。

“飞流!”萧景琰突然对着门外大声喊道,“你苏哥哥今天很累,要先睡了,让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哼!”飞流虽然讨厌萧景琰每次来都黏着他苏哥哥,但他也知道两位哥哥单独在房里的时候,是不能进去打扰的,气得跺了跺脚,又贴着门听了会儿,发现什么动静都没有,便转身飞上屋檐离开了。


如珍珠般圣洁的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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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春风又绿(第十一章,完结)

梅长苏越发哭笑不得,他现在才知道,这水牛耍起无赖来,也是不依不饶,犟得很,只得温言软语地哄到:“刚才不是带你夜游梅园了吗?我看你很是喜欢。”

“是很喜欢,”萧景琰承认得爽快,可照旧固执,“但你刚才没收我送的白梅,我很难过。”

“这也能怪我?那可是被飞流塞回去的。”梅长苏对着他这日新月异的牛脾气也是没辙了,忍不住笑骂,“你怎么这么霸道?”

“你不喜欢?”

“都说你霸道了,我不喜欢难道你还肯让我?”梅长苏都快分不清了,他们这会儿是在吵架,还是在调情?

“怎么没有让你?”萧景琰几步来到梅长苏身前,他身量高大,背脊挺直,不笑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如今这般嘴角微勾,又有种京城贵公子的风流优雅,只不过他此刻雅的比较内敛,风流的比较外放,“昨晚你说受不住了,我不是……”

“萧景琰!”梅长苏一甩袖,面上的薄红已蔓延到了脖颈处,“你闭嘴!”

萧景琰自觉自己说的是实话,奈何情人不愿听,他满脸无辜,当真不说话。只是不能用说的,便只好用做的了。

梅长苏这会儿还没从恼羞成怒中回过味儿来,心里琢磨着萧景琰以前是这样子的性格吗?

先皇在世的时候,曾夸过萧景琰的才学机敏不输祁王和林殊,虽非夺目鬼才,但胜在勤勉好学、严谨踏实,可惜就是个不懂婉转的直性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萧景琰小时候虽替林殊背了不少黑锅,可也没少欺负他,两人有来有往,斗文比武都互有输赢。后来梅长苏辅佐他上位时,既为他始终保有的本心而感动,也常常为他一点就透的敏锐而欣慰,尽管他犟起来也够让人头疼的,但好歹敢放心让他在成为七珠亲王后和誉王在朝堂上分庭抗礼地斗着。只是没想到,萧景琰在情之一事上也看得通透就罢了,还这般横冲直撞的,是不是自己把他宠坏了?

梅长苏正细细思量,萧景琰可等不住了,他已经检查过了门窗,放下了垂帘,点上了炭盆,见梅长苏还站在窗边发呆,索性过去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送到了床上。

梅长苏现在哪里是他的对手,陷在柔软的被褥上只觉一口气梗在喉咙里,深刻体会到了甄平、黎纲二人看见蔺晨胡闹时的心情。

萧景琰与他相反,脸上的笑意似要满出来。他坐在床边,双手撑在梅长苏两侧,俯身细细打量他容颜:“以前看着你,从没觉得你……这样好看。”

“你是说我以前丑咯?”梅长苏安逸地躺着,任他打量。

“不,”萧景琰的身子越来越低,终于轻轻吻上了他的唇角,“是我心境变了。”


如梅花般优雅的污


萧景琰从他体内退出来,抱着他在床上躺好,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爱抚他汗湿的鬓发,温暖而幽静的房间里如有无声的情歌回荡在两人心间。

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出过汗了,梅长苏觉得身体变得温暖而轻盈,像是漂浮在一个舒适而柔软的壳中,令他神思松弛,浑身放松,如坠梦乡。

他时常梦到少年时光,他随时都可以纵马飞驰,弯弓射箭,每次春猎都是他和萧景琰比试的好时机,两人驾着骏马追逐羚羊野兔,谁也不肯让谁,不管何时回头,都能看见对方脸上恣意而明媚的笑容。

九安山下的草场那么广阔,他们从驻扎的营地一路驰过春草蔓蔓的大地仍然不知疲惫,非要再比一比谁先到山顶。林殊比萧景琰这个皇子更会御马,一边回头笑得得意,一边兀自朝前狂奔,哪知身下的马突然一个踩空将他甩了下去,萧景琰立刻喊着“小殊”地追了上来,如鹰般从马背上飞跃而下,穿过掩映的林木寻到已经坐起身的人。

“没想到这里有条小路!”林殊回头看向萧景琰,眼里盈着树叶间碎落的阳光,“这可是我发现的密道,以后说不定有大用呢,你别说出去啊!”

“你啊,没摔伤吧?”萧景琰抬手去拍他肩背。

“没事儿,就是蹭了一身的泥和草,嘿我说,你没摔着怎么也蹭得灰头土脸的?”

“还不是急着找你!”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看着对方那花猫儿似的脸,突然都大笑起来,头顶间密实高大的树木左右掩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令这无拘无束的笑声回荡了很久、很久。

那时张扬而恣意的两个少年谈论到以后,总离不开金戈铁马、建功立业,总说顶天立地、保家卫国,才是真男儿本色。后来成为梅长苏,拔去火寒毒卧病的那一年,每每思量以后,都靠着那销魂蚀骨的仇恨和夜夜入梦的血红梅岭,才熬过了一天又一天。及至再入金陵,手无寸铁,心无挂碍,再拉不开弓弦的双手搅弄风云,待到萧景琰发光,便是他落幕之时。

后来,他以为不会再有后来。或许他心里还藏了口气,不舍得离开依附过的那一片温柔而明亮的火光,可他再一次活了过来,又当如何?

——直到有一双手,从背后伸了过来。

 

梅长苏醒时,房内仍旧昏暗,不知现下时辰,只觉已经睡了很久,再闭上眼睛,终于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想必已经是早晨了,只是春雨覆盖了天光。

身后的萧景琰没有动静,想必还在睡,只是伸过来的手盖在梅长苏腰上,轻轻握着他的一只手,四足互抵,用一身体温包住了他,梅长苏很久没有在春天这样温暖地醒过来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没被握住的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萧景琰的手背。两只手的温度相当,抚摸时只有皮肤上柔软的弧度摩擦,带来一点酥软的痒意,梅长苏摸着摸着,将自己的五指缓缓嵌进了他的手指间,交握在一处,如同一种回应。

这般做完,梅长苏似乎是安心了,放任睡意再次袭来。恍惚间仿佛听到有一声低柔的轻唤响在耳边。

“又是一年春天了,随我回金陵吧。”

梅长苏攥着那只手,在半梦半醒间仿佛又听见了,金陵城外、九安山下那片春草蔓蔓的绿地上,似有哒哒的马蹄声一路而来。

春分已过,清明将至,他也该给太奶奶上柱香了。

 

后记

元佑九年的夏天当真是热闹,朝廷推行新政,在民间形成空前绝后的议论之声。就算不懂朝政、不理时局之人,也自有其他热闹可听。你看那酒坊茶肆里的说书先生又讲起了琅琊榜的那些故事,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曾经的琅琊榜首——梅长苏了。这梅长苏自从去年突然从琅琊榜上消失后,众人都听说他死了,至于怎么死的却又没人知道,可现在又传闻他还活着。

一说那江左梅郎死而复生,原是得到了一本武林秘籍闭关修炼,现已修得盖世神功,文武双全,成为江左盟小盟主身后真正操纵江湖的那只手。

又一说那江左梅郎本命不久矣,便退隐江湖远去金陵修养,偶然与当朝皇帝结识,两人一见如故,互许知己,朝廷尊他为客卿,搜罗天下名医名药医治,竟将人治好了,现住在金陵城里开馆授业,每日门庭若市。

 

众人问那说书先生到底哪个版本为真,哪个版本为假?说书先生接过身边少年囫囵泡好的热茶,摇了摇扇子笑眯眯道:“不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去年待在琅琊榜首的这位老兄,怕是要退位让贤咯!”

 

正文完


PS:正文写完啦!感谢大家不嫌弃地来看文XD

被小伙伴吐槽说我前面铺垫了那么多背景才让两人见面,作为恋爱小甜文简直失格!然后一见面就开始热恋,少了个发展的过程,一定是我太久没写文的锅!

然后我个人的理解是,对靖苏来讲,梅岭那一次的生死是一次巨大的转折,而出征后的那一次生死,对两人来讲也是一次巨大的转折,这一次他们都看清了自己的心。而琰琰是属于爱了就要出手型,苏苏则觉得虽然爱了但对自己变成一个阴暗的谋士感到些许自卑(这个自卑电视剧里的蔺晨就有评价过他),对待感情反而退缩了。所以我想写的就是两人一进一退,最后苏苏被琰琰一把拉住扯到怀里的恋爱故事哈哈哈!

谢谢来看文的朋友们,虽然没有一一回复评论,但都非常感谢大家!

本文还有两个番外会写,然后打算和两个朋友的小短篇一起出个底价推广本,本子完售后会放出番外和全文下载TXT,对本子没兴趣的朋友可以到时候下载了看(づ ̄3 ̄)づ╭❤~

【靖苏】春风又绿(第十章)

萧景琰曾和梅长苏共同走过那段争权的时光,早已对他的手腕有了深刻的认识,乍一听到这句“终于来了”,紧绷的神经立刻就放松了下来,身子却依旧站得笔挺,虽未带佩刀,却仍是摆出了护卫者的姿态。

梅长苏依旧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那只上好的白玉杯,一眼都未施舍给那些如鹰隼般骤然逼近的刺客,因为捕捉猛禽的牢笼,早已经布置好了。

那五名刺客眨眼间就已到亭外,手中的钢刀劈下,离亭柱不过堪堪一掌距离,没想到地面上突然升起一道细密如纱的黑网,转瞬就将整座亭子覆盖,而看起来轻柔的纱网与刀锋相撞后,竟发出了金石撞击后的脆响,刺客均被自己前冲的力量反弹倒地,震惊地看着那层不过是微微晃动了几下的黑网。

网中两人的身影变得模糊,声音却依旧清晰。

“金铁门特制的铁砂网,想必各位走江湖的老人都有所耳闻,今日此地早已有公孙先生布置好了天罗地网,几位若想少受点苦,还是早些束手就擒为好。”

梅长苏一番话说得轻轻柔柔,五个刺客心中却俱是骇然,不说那铁砂网是多么珍贵的宝贝,金铁门在江湖立足这么多年,对外送出的铁砂网也不超过十件,多是用来制作贴身保命的衣物,何曾有像梅长苏这般大手笔,竟然能拿到如此大一张铁砂网,还用作了亭罩子。再加上那公孙先生之名,他们几个行走江湖十数载,听说公孙先生上一次现身,还是给南楚皇族的皇陵增设机关,没想到江左盟竟能驱使他来为五个刺客布置陷阱,真不知道该替自己的身价高兴,还是该为即将到来的困局心寒呢。

领头之人知道今日的行动只怕有来无回,既然领命,就算死,好歹也要拼上一拼,拿下目标。他一个眼神示意,早已起身蓄势待发的几人又猛冲上去,强劲的内力灌注钢刀,狠狠击打在铁砂网上,一时间金铁之声四起,恍如战场上千军万马对冲。

萧景琰心中虽镇定,却不知梅长苏有何后招,只得将一双疑惑的双眼投向一脸百无聊赖的人。

“唉,”梅长苏轻叹口气,温和的嗓音在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如一股缓缓流过的清泉,“既然你们不听劝,我也没办法了,各位……好走不送吧。”

随着他话音落地,始终轻微晃动的铁砂网突然一抖,从亭子上迅速翻落而下,刺客们不知变数,虽已要退,却终究晚了一步,被网个正着。而本是密实一块的铁砂网如同被无形的双手撕开般成了整整齐齐的五块,各自包了一个刺客,碧草幽幽的地面突然出现蛇走般的灰线,原是有绳子逐渐绷紧,将这五人朝五个方向往外拖去,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梅林深处,想必是岛周早有机关设置。

“我该赞一句先生好计谋吗?”萧景琰望着重新安静下来的亭子,似笑非笑地看向梅长苏。

“你该赞的不是我,”梅长苏笑得云淡风轻,终于舍得放下酒杯,起身站到萧景琰身前,替他理了理衣领,“这回的局既不是冲我来的,也不是我安排的,我不过是局中一枚引路的棋子,可别冤枉好人啊,陛下。”

“哦?”萧景琰低头,用鼻尖轻触梅长苏微凉的脸颊,“那先生可得为我好好说道说道,免得我误会才是。”

梅长苏往后轻轻一躲,断了这一刻的耳鬓厮磨,在萧景琰不舍的目光中转身走出了亭外:“还是留着回去后,自有人来向你解释。”说罢回眸望来,眼中衬着落日粉梅,愈显风情。

 

回到疏隐院刚刚吃过晚膳,芜茗就过来了,及至两人面前,俯身行了一礼,冲萧景琰笑道:“让炎哥哥受惊了,今日抓捕刺客的行动是我安排的,”说着又看向梅长苏,“有劳苏哥哥帮忙。”

梅长苏但笑不语,看向萧景琰。萧景琰打量着这个孩子,好奇道:“长苏说今日的刺客不是冲他来的,那便是冲我来的,只是我都不知道有人要行刺我,你是怎么查探到的?”

芜茗歪了歪头,眼里精光闪闪,语气里压抑不住几分孩子般的雀跃:“我去接炎哥哥那天,问过你为何受伤。”

“是,我说是箭毒草伤了马,所以才把我甩落……”萧景琰自己回忆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些箭毒草有问题?”

“箭毒草多生长于西南一带,在长江两岸虽也常见,但两地环境不同,这一带的箭毒草不应该生长到能割伤马匹的大小,”芜茗解释道,“况且箭毒草毒性强,对于制毒制药都有用处,江左盟对势力范围内和周边的箭毒草都有采集和管理,所以听到你的话,我便觉得奇怪,最初是让人去探查毒草的,没想到发现那些毒草底下的土地明显有被翻挖过的痕迹,只怕是有人特意种下等你经过。”

以萧景琰的聪慧,已经想通了前因后果:“而我进入江左后,他们就不敢轻易动手,只有等到我离开廊州回京,才有机会再次下手,但等到那时,只怕会有其他变数,所以你便抓住了他们着急的心态,故意让我和长苏只身两人去赏梅,那里的环境也确实很方便外人潜入。”

“哎呀,”芜茗笑得眉眼弯弯,“哥哥全都说中了,看来我这点伎俩还不够看呢,还望哥哥不要生气,芜茗给你赔不是了。”

萧景琰自然不会和一个孩子动气,又觉这般被人牵着走的感觉太过熟悉,忍不住侧头看向梅长苏,揶揄道:“先生教出来的人果然同先生一般足智多谋。”

“陛下谬赞了,”梅长苏悠悠喝着茶,“芜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的江左盟可没我说话的份。”

芜茗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强压下偷笑的嘴角,道了一声“先行告退”便飞速溜走了,一点都不见体弱多病的样子,银铃般的笑声响了一路,留下梅长苏在房里喊一声:“就这样把烂摊子扔给我啊?”喊完自己心里也是一声“咯噔”,转头便对上了一双瞪过来的圆眼睛。

萧景琰都气笑了,不满道:“说谁是烂摊子呢?”

“今日让我们景琰受委屈了,”梅长苏立刻改口,关切起来,递了杯热茶过去,满脸真诚地提议,“为了赔罪,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如何?”

“又有什么好地方?”萧景琰狐疑打量他。

“呵呵,”梅长苏的视线落到窗外,“这好地方不是别处,就是我这疏隐园,这里种的白梅在月光下似有荧光,今日正好十五,不知景琰是否愿意陪我夜游梅园?”

“梅宗主所请,岂敢有不从之理,”萧景琰款款起身,朝身边人伸出一只手,“起来吧。”

两人相携缓缓步入院中,大如圆盘的明月高悬夜空,朝这小院倾泻下皎皎银辉,院中白梅早已盛放,白天看来只觉淡雅别致,等到在月光下一看,果然更见莹白,宛如珍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偶尔清风习来,满园白光轻颤,令人只觉置身梦境。

静谧的夜晚,将心心念念的那份柔情牵在手里,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欲望也在脚下沉睡,心中只剩宁静祥和。

梅长苏感觉到萧景琰停了下来,侧头去看,只见他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攀上了一旁的梅枝,修长的指尖从娇嫩的花瓣上轻轻拂过,令梅长苏想起了昨夜的那一场旖旎,萧景琰的手也是这般温柔地抚过他的身体。他侧过头去深吸口气,要将这股突然而至的情欲驱散,谁知低下头来,就看见了那枝被萧景琰攀过的梅枝。

“送我的?”

萧景琰只是笑,眼里盛着月光,将梅长苏心中所有的阴霾驱散。他接过来正要道谢,却有人一把将这梅枝抢去,狠狠塞回萧景琰手里。飞流如鬼魅般出现,令萧景琰一时呆立,只见气鼓鼓的少年将一大捧火红的梅花递给了梅长苏。

梅长苏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抓着萧景琰的那只手是从未有过的大力,他接了一怀的火红,对飞流说:“谢谢,苏哥哥很喜欢。”

飞流立刻笑了,得意地瞥了萧景琰一眼。

另一个鬼魅的身影也飘过了过来,一把揪住了飞流的耳朵,笑骂道:“傻飞流,怎么都不学学芜茗的机灵,”说着拿那风流的眼角一扫对面同样涨红了脸的两人,声音越发大了起来,“有的人送花可不像你是单纯送花,醉翁之意不在酒,懂吗?你这个小笨蛋!”

飞流扯开他的手,大喊一声“不管”就踩着轻功上了树,在如海般满盈的白梅上头如飞鸟般掠了过去,蔺晨很快就追着走了。

被这两人一闹,再温情的夜游也只剩下一院子的哈哈大笑,梅长苏抱着红梅,萧景琰拿着那支孤零零的白梅,重新回到了房里。

门在身后合上,梅长苏侧身将梅花插入门边的长瓶里,突觉耳边一热,是萧景琰从背后贴了过来,鼻尖在他颈侧轻轻嗅闻着,低声道:“暗香残留,美不胜收。”

火热的唇触着泛凉的耳朵,令梅长苏一个激灵,心跳一下子快得令他失神,没听清萧景琰说了什么。等到回过神来,只觉耳朵连着脖颈皆是一片通红。

萧景琰站在门边,不解地望着快步离开的人:“长苏,怎么不理我?”

梅长苏也不知心中什么滋味,他素来只知道萧景琰有着水牛似的倔脾气,直来直往,没想到动其情来也这般不加掩饰,愣是将那些眼波流转间的心知肚明,演绎成了开门见山的谈情说爱,实在不够风雅,令他如此羞赧。

萧景琰想说就说了,他的牛脾气可不爱琢磨他家苏先生这会儿又在烦恼什么,照旧跟在梅长苏身后,直白地问:“身体吃得消吗?今晚可否……”

“春猎快结束了吧?”梅长苏急急打断他的话,“你何时回去?”

萧景琰望着倚窗而立,手指无意识磋磨着衣袖的梅长苏,那些绷紧到泛白的指节令萧景琰越发从容起来,用商量般的口吻说:“自是要回去的,不过也得等你补偿了我今日的损失之后才行。”


TBC

【靖苏】春风又绿(第九章)

梅长苏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一只手在轻轻抚摸他的脸。他以前足够警觉,后来身体受损,便睡得很浅,一点儿动静就能惊醒。但这只手抚摸的力道很轻、很柔,能让人感觉出手的主人对他万般的珍惜。他既想沉溺于这温柔的爱抚中,更想醒过来,落入一双更加温柔的眼睛里。

睁开眼,果不其然看见萧景琰带笑的脸,他一手支着脑袋,一手还在梅长苏的脸上,见他醒了,轻声问:“睡得还好吗?”

梅长苏又合起了双眼,气若游丝道:“不好。”

萧景琰立刻坐起来,俯身关切地看着他:“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哪儿都疼,”梅长苏缓缓勾起了嘴角,指控他,“罪魁祸首。”

原来是这样,萧景琰松了口气,笑道:“我跟着军医和母亲学过推拿,给你揉揉?”

“好啊。”梅长苏不客气地翻身趴下,一副等人来服侍的样子。

萧景琰更不客气了,一个翻身坐到梅长苏腰上,按住他肩膀就是一捏。

“萧景琰!我要散架了!”

“哈哈哈,好了,我下来了。”

“苏哥哥!”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床上的两人齐刷刷望向门口,只见飞流怒视着俯身撑在梅长苏上方的萧景琰,大喝道:“坏水牛!”

说罢就要冲过来,梅长苏惊慌间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飞流住手!”

飞流立刻停住了,不解地看着梅长苏,这一眼却看见了梅长苏松开的衣领下,雪白的皮肤上全是斑斑驳驳的红痕,更加确定了萧景琰伤害他的事实,手握成拳,骨头捏得“咯吱”作响,若不是被梅长苏的命令限制,只怕这拳头早已落在萧景琰身上。

萧景琰知晓他误会了,却又不好对一个孩子多解释什么,只好扯来被子将梅长苏包裹好,等他开口劝解。

梅长苏也很是尴尬,飞流心思再单纯,再怎么不通晓人事,被撞见这种事,他这个为父为兄的,也是控制不住热流上脸,轻咳了两声,对飞流挥了挥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景琰没有欺负我,我们在打闹呢,飞流乖,先出去,哥哥们要换衣服了。”

飞流脸上越发委屈,以前都是他服侍梅长苏起床梳洗的,现在却被萧景琰占领了自己的位置,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跺脚,转身飞奔了出去,连门都没关上,徒留两个谁也不好意思看谁的大人干巴巴坐在床上。

飞流虽然被梅长苏赶了出去,心里却还记挂着,一时着急便不管不顾地跑去了蔺晨那里,扯着他袖子“苏哥哥”、“水牛”地乱喊一气。
晏大夫也在,看他急成这样,也很担心:“怎么了,是不是宗主出事了?”

“水牛,”飞流再次强调,这回终于说了句前言搭后语的话,“欺负苏哥哥!”

蔺晨和晏大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这萧景琰能怎么欺负梅长苏?

“苏哥哥,”飞流在蔺晨的示意下磕磕巴巴继续讲,还扯开了自己的衣领,拍了拍裸露的皮肤,强调道,“红点点。”

“什么?”晏大夫皱眉,“宗主身上起红斑,难道是中毒了?”说着就要起身,还招呼蔺晨,“你赶紧去叫甄平他们来帮忙,我先过去!”

“等等,等等!”蔺晨一手一个拉住晏大夫和飞流,一双灵动的眼睛转了又转,脸上挂起了如同偷了腥的猫一样坏笑的神情,“着什么急啊,”他是一个多么风流雅致的人,心思又极为机巧,从飞流的讲述中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只觉拿住了梅长苏和萧景琰的一个把柄,正乐着呢,“没事的,我明白飞流的意思了,长苏没有中毒,萧景琰呢,确实是欺负他了,不过人家小两口子你情我愿的,咱们现在过去,反而会吃闭门羹的。”

“什么小两口?”晏大夫还是一脸迷惑,和飞流一起瞪着蔺晨。

可是那种事情真要明明白白讲出来可就不够风流了,蔺晨才懒得和这一老一少多解释,拉上飞流就要走:“小孩子不懂就别想了,陪你蔺晨哥哥玩儿去。晏大夫您呐,还是给长苏准备点固本培元的补药吧,记得晚一点再送过去啊!”

这一大早的就不安生,等到一会儿吃早饭了,大家伙儿难得聚在疏隐院里一起吃。飞流瞪着萧景琰,晏大夫打量着梅长苏,蔺晨笑得一脸诡异,剩下芜茗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梅长苏和萧景琰倒是一如往常,等吉婶上完吃食,就示意大家动筷,吃着吃着,只听萧景琰突然问道:“长苏,你上次说要带我去一处好地方赏梅,不如今天去?”

梅长苏正要回答,却发现房内突然之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直直望向他们,令他也疑惑了起来,笑道:“你们怎么了?”

众人仍然不言语,却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只有飞流仍是茫然,左看看右看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梅长苏。

可惜他家苏哥哥这回也闹不明白大家在感叹什么,蔺晨“哈哈”大笑,终于忍不住了,调侃道:“看来以后我不能喊你‘长苏’了,万一打翻了某个醋坛子,遭殃的可是我。”

其他几个大人可没他这么厚脸皮,一个个低着头没好意思看主座上的两人,芜茗笑得一脸了然,凑到飞流耳边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飞流竟也一副“我懂了”的神色,终于不再用气呼呼的眼神瞪萧景琰了。

饶是梅长苏和萧景琰有怎样的从容和镇定,也经不住众人这么一闹,双双红了脸低头吃饭,再也不敢言语了,房内好一派祥和氛围。

 

既然说了要去赏梅,梅长苏便安排了起来。吃过早饭后传了几个人来,略略交代几句,便拎上斗篷,拿上小手炉,和萧景琰一道出了门。

廊州位于江边,江左盟背靠江水,盟内还流经几条河道,梅长苏带人来到一处河岸口登上小船,徐徐行了半柱香时辰,只见越发开阔的视野里出现一个江中小岛,此岛远远望去只见一片深深浅浅的红色,宛如天上一朵红云落下,盖在了这江心屿上。

“远远看着便已是美不胜收。”萧景琰真诚地赞道。

船逐渐靠岸,梅长苏做了个请的手势:“近看也别有风味。”

两人上了岸,船夫拴好船,提了一个大包裹径自沿着小路往岛心去了。梅长苏则与萧景琰一路慢行,介绍道:“此岛形成已久,只是无人打理,江左盟中有位喜爱赏花弄草的朋友觉得此处难得,便清理了一番,特意种上深浅不一的红梅,细心打理了几年才有现在的样子。冬日落雪的时候来看景色更绝,不过现在来也有好处,至少只有你我二人。”

“若是下雪的时候来,我可要担心你的身子是否吃得消了,”萧景琰笑道,“现在来刚好。”

确实是刚好,此刻正是阳光最盛的时候,春风带着暖意、夹着幽香阵阵铺面,美而不艳,连来回飞舞的鸟雀也不时停在树梢,似被美景吸引,流连忘返。

小岛不大,两人边走边聊,一会儿就来到了岛中央,此刻特意布置了一个石亭,此刻亭中摆上了坐垫、酒水和一应吃食,想必是之前的船夫特意来布置的。梅长苏邀萧景琰坐下,将酒放到小炉子上热,开了食盒盖子推到对面。

“尝尝,江左盟中专做点心的师傅,手艺比之静姨如何?”

萧景琰随手挑了一个放入口中,细嚼了一番,发现是梅花饼:“很是清甜柔滑,不比母亲的手艺差。”

“呵,”梅长苏斜睨着他,“说得好像你能吃出区别似的。”

萧景琰知他打趣,也不反驳,用手试了试温度,将酒瓶从炉子上取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自然也是梅花酿,萧景琰喝了一口,尝出度数不高,便为梅长苏也斟了一杯,却还是加了句“别喝多”,让梅长苏哭笑不得。

他萧景琰不懂茶,只喝水,吃食物也不挑剔,说是最喜欢榛子酥,也不过是一堆点心里先拿那一种罢了,论起酒,他倒是能尝出些不同口味来,但也仅限于那大街小巷也会卖的最普通的几种,当真是一头不解风情、不懂风雅的呆水牛。

梅长苏懒洋洋倚在背靠上,似笑非笑地瞥了萧景琰一眼,这才低下头,细细嗅闻杯中美酒,而后送到唇边,那绯色的薄唇只分开些许含住杯沿,轻抬了抬杯底,也不知到底喝没喝,只是拿开酒杯的时候,那嘴唇上沾染的酒液,似是令唇色比那梅花更艳几分。

梅长苏不知道的是,萧景琰虽不懂风雅,但对赏梅,却别有体会。

两人这般喝酒、吃食、谈天、说地,日影渐渐地斜了,瓶中的酒也见了底。萧景琰凝视着梅长苏因为酒意而泛红的脸,心下几番挣扎,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低声问道:“回去吧?”

梅长苏的目光落在亭外的梅花上,似乎在走神,并未回答。

萧景琰看看天色,站起身来走到梅长苏身边,正要扶他起来,突然目光如炬地看向了不远处的梅林,喝道:“谁在那里?!”

五名蒙面黑衣人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起的时候就从不同方向冲出了梅林,手中钢刀泛着银色的冷光直冲二人而来。梅长苏却仍是不为所动,依旧那般懒洋洋地坐着,离他最近的萧景琰却听到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终于来了。”


TBC

【靖苏】春风又绿(第八章)

梅长苏常常觉得,萧景琰像一团火,一团始终燃烧却不耀眼的火焰。林殊誉满京城的时候,萧景琰是皇长子祁王的七弟,是林殊的好朋友,是一位励精图治的皇子,很多人看到他、知道他,但很难一口说出他有多么优秀,尽管身为当时太傅的黎崇老先生一直赞赏这位学生,但对很多人来说,英才辈出的金陵城里,萧景琰并不是一个常被拿来讨论的谈资。


林殊那时候和他离得太近了也未曾觉得,到得离别之后,两地相隔,每每望向金陵的方向,总会想起那个人、那团始终燃烧的、温暖的火焰,令他被火寒毒折磨的身体和被复仇撕裂的心都能在寒夜里平静下来。


萧景琰是他深陷黑暗泥潭时唯一可见的亮光,是他寻找真相、洗刷污名的那一根救命稻草,一切的局都是以他为不动基石而设计的,幸好他始终未变。


——但林殊已经变了。


 


四片唇瓣分开时皆是绯红而湿润的,灼人的呼吸离得太近,让人恍惚了视线,凌乱了心神,过了许久才渐渐反应过来,两人现下是以多么不堪入目的姿势缠在一处——衣襟乱了、发髻散了、斗篷跌落到地上铺成一张温床,让人沉迷。


刚才的湿吻几乎令梅长苏窒息,他急喘了几口,差点要咳嗽起来,推了推萧景琰:“你……先起来……”


萧景琰看他脸上红成一片,既觉得有趣,又很是怜爱,心跳隆隆如鼓,凝视着梅长苏微微侧脸而露出的耳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后退了一步坐回原位,又将梅长苏拉起身坐好。


四下无声,谁的视线都没有落到对方身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房间里。此刻房内的气氛,怕是黎纲来了,只是探个头就要逃走的。


萧景琰先一步打破了沉默:“你生气了?”


这让梅长苏怎么答?生气——不至于;不生气——难道还要说开心不成?


他已是坚冰,虽愿围炉取暖,融去身上层层叠叠裹起的寒霜,却并不敢跳入名为萧景琰的火堆,怕死无葬身之地。


梅长苏并未答话,取过茶杯浅饮,入口才觉早已冷透,带着苦涩的余味。他突然就笑了,又成为那个信手论天下的江左梅郎,一派云淡风轻:“不过是个玩笑,吵过了就都忘了吧。”


萧景琰的城府早已不比当年,一双眼睛将梅长苏扫视个遍,忽而问道:“刚才……莫不是你的第一次?”


“不是!”


“果然是生气了。”


“萧景琰,你!”


“哈哈,你也有吵不过我的时候,”萧景琰笑得恣意而放纵,“小殊啊小殊……”


“别叫我小殊……”梅长苏的声音低迷不清,萧景琰犹带笑意,探身过去,问了句“什么”,只见梅长苏弓着背脊,身体如同被什么东西压弯一般,痛苦地喘不过气来,猛地朝萧景琰一挥衣袖,怒吼道:“别叫我小殊!我已经不是林殊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他已是风度尽失,如同被火焰灼伤的飞蛾,虽曾想不顾一切,却终究跌落到了火旁,摔了个粉身碎骨。


萧景琰脸上写满了惊讶,若有所思地看着梅长苏紧蹙的眉头:“你在意的……是这个?”


梅长苏痛苦地闭上双眼,急促喘息着,放置于膝盖上的手指细细打着颤。


萧景琰确实是个固执的人,但他其实很聪明,很多事情只要他愿意去想,只要他想通了症结所在,便能瞬间通透,看得比谁都清楚,站得比谁都坚定,他极为认真地凝视着梅长苏,缓缓问道:“林殊和梅长苏本就是一人,为何在意这个?”


怎会是一人?梅长苏苦笑,连他都觉得自己心机深重,阴险无耻,双手沾满血污,甚至伤害了许多无辜之人,这样的他,是谋士、是毒蝎、是阴影,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再怎么样都不是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林殊了。


梅长苏仍未说话,他已经停止了颤抖,慢慢直起背脊,却背对着萧景琰僵硬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块坚硬而深沉的顽石。


然而萧景琰是谁?萧景琰是比他更加固执的人。他几步跨到梅长苏身前,一手抬起他绷紧的下巴,一手按上他心口,强硬地与他四目相对:“你曾是小火人,是赤焰军中的熊熊烈火,就算被扑灭成灰烬,心中不也未曾忘记燃烧时的那份热度吗?”他重重按了按梅长苏的心口,看着他逐渐动摇的眼神,依旧坚定地说,“若没有林殊的才冠绝伦,又何来梅长苏?若没有梅长苏的赤子之心,谁又能替赤焰翻案?我萧景琰越是认识梅长苏,便越知道,这里从未变过。”


按在心口的那只手很烫,力道也很重,让梅长苏好不疼痛,但这力道却也揉散了沉积的淤血,令他渐渐又能自由地呼吸了。


“人都是会变的,对我而言,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萧景琰的这句话,如同一场淋漓的夏雨从天幕倾倒而下,冲刷走了所有残留的暑热。


梅长苏眼里的云雾散去,清亮如幽深的潭水,宁静而悠远地回望着萧景琰:“现在说的这般好听,以前呛我的时候可凶了。”


萧景琰对上他眉目如画的笑颜,一时只觉耳根发烫,手下松了劲,讪讪道:“那,那不是还不懂你吗?我认识林殊十七年,认识梅长苏可还只有四年,中间错过了十二年,总要让我适应适应你的改变。”


“嗯,错的还是我了。”梅长苏笑得促狭。


“我也是会变的,”萧景琰据理力争,“以后哪还敢凶你啊。”


“是,”梅长苏悠悠地说,眼角眉梢俱是轻快的笑意,忍不住打趣道,“当了皇帝以后就变得霸道起来了。”


这笑容令萧景琰不忍错眼,他有多久没看到这人笑得这般轻松自在了。他想要更加霸道一点,将这笑、这人,拥入怀里,仅为自己所有,这个念头在又一次失去的那些日子里如同梦靥般缠绕着他,而谁又能比他更加幸运,竟能有第二次失而复得?


萧景琰放开了按在他心口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却还停留在他瘦削的下巴上轻轻抚摸,眼神如同丝线,将梅长苏细细缠绕:“这么多年,你从未有过谁,连和霓凰的婚约,也没有实现,你是否会觉得不公平?”


梅长苏怔怔地望着他:“我……”


“可就算你不甘心,也没有用了,”萧景琰的目光如梅长苏所说那样变得霸道起来,“因为我不准你身边有任何其他人。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这并非一个请求,也不是一个提问。当爱参杂了欲望,就变得想要独占。


梅长苏侧头喝茶不语,也不管那茶是凉的,只是不去看萧景琰。


萧景琰靠得离他又近了些,抬手拆掉他已然松散的发髻,看满头青丝垂落,随他撩起一缕,送到唇边轻吻,这回再去看,梅长苏的耳朵不止耳根,已然是红了个透彻。


萧景琰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伸手取走他握着的杯子放到一边,从背后将人结结实实拥在了怀里,一双手搂住劲瘦的腰徐徐抚之,低沉的嗓音如同香醇的美酒,轻柔地响在耳畔:“我替先生宽衣,还请先生与我……早些休息。”


梅长苏只觉自己已经醉倒在萧景琰的声音里,恍惚间又看见金陵宫城内,悬空栈道上再次相遇时,向自己大步走来的那个身影。在错过的十二年间里,他曾春日张琴邀雨和,冬日揽雪烹茶沸,尽享人间快意事,却终不及蓦然回首见故人。


罢了,罢了。被重担压了这么多年,便随一回心意又如何?


梅长苏缓缓靠近身后人的怀里,头枕着萧景琰宽阔的肩膀,侧头便能蹭到他的脸颊。身前的那双手已解了他的腰带,徐徐拉开衣襟,滚烫的手掌覆上他温热的身体,从肩颈一路向下流连。萧景琰亲吻着梅长苏的眼角眉梢,像是要用唇将这张彻底改变的面孔重新烙印心底。


梅长苏这三十几年来连亲吻都不曾有过,更何况床笫之事,此刻自然是由萧景琰主导,他从怀里掏出一瓶小小的伤药,湿润柔滑的膏脂连同两根修长的手指探入体内的时候,梅长苏已是合上双眼,不忍去看身下的狼藉。


这番扩张,萧景琰极尽温柔之能事,体谅梅长苏是初次,连同进入的动作也很是轻柔。只是他未曾采用男子间行事更为方便舒服的姿势,而是将梅长苏转过身来,躺倒在一片衣物堆叠成的情床上,从正面缓缓而入。


他要看着这人,也要这人看着他。


萧景琰一下又一下占有着梅长苏,两人四目交接,皆陷入爱与欲[=//=]望奔涌的情[=//=]潮。心中知晓,身体交缠,此时、此地,唯你我而已。


在即将攀上欲[=//=]望顶峰的时候,萧景琰俯下身加快了速度,汗水从他额头滴落,打在梅长苏的发间,他的手臂撑在梅长苏耳侧,将身下之人困在自己的怀里,满足地喘息着,在他的耳边低声宣告:“小殊……长苏……我得到你了。”


梅长苏浑身都落进了名为情[=//=]欲交织的网内,自梅岭的大火以来,重新感受到了浑身燃烧的热度,这热度烧红了他的眼眶,令他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喃喃地回答萧景琰的话:


 


“是,你得到我了。”




TBC


有一点肉渣,希望不要被和谐。


第一次么,还是要温柔点的,露骨而直白的肉肉之后的章节再端上来。

【靖苏】春风又绿(第七章)

第二日一大早萧景琰就醒了过来,已是多年的习惯,他也不赖床,醒了便起身梳洗,到院中打了一套长拳,刚劲的手势一收,转头就看到飞流坐在屋檐上撑着下巴看他。

“早饭!”飞流喊完了飞身落地,看萧景琰一眼就跑进了屋里。

萧景琰回房换了身衣服,这才来到前厅,只见梅长苏和飞流都坐着,吉婶刚摆完饭菜,笑着说:“那你们好好吃啊,我一会儿来收。”

“辛苦了,吉婶儿。”梅长苏笑得柔和,看到萧景琰,起身行了个礼,“早,休息的如何?”

“很好。”萧景琰回礼,抬手请他坐下,自己也坐到了空着的桌前,一坐下才发现梅长苏和飞流的位置挨得很近,唯有自己的离得很远,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休息的好就好,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讲。”梅长苏温和地说,手中的筷子夹了一片碧绿脆嫩的鲜笋放到了飞流的碗里,“我们飞流最喜欢的春笋,多吃点哦。”

飞流很开心地点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两手也不闲着,一边拿着肉包,一边夹着笋片。

萧景琰看他们主仆和乐融融的样子,越发觉得别扭,筷子还未动就站起了身,在梅长苏惊讶的目光中,端起桌子摆到了梅长苏手边,又拿过坐垫摆好,这才重新落座,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幼嫩的豆腐到梅长苏的勺子里,神情连同声音都很温柔:“你素来爱吃这个,多吃点。”

“……好,谢谢。”梅长苏缓缓低头,拿起勺子,在萧景琰的注视下,将那块豆腐送进了嘴里。

萧景琰从军多年,吃饭的速度一向很快,幸好得宫规教养多年,不至于吃得狼吞虎咽,但他放下筷子的时候,飞流正在吃第二碗米粥,而梅长苏的碗里还剩下大半。

萧景琰刚才就将自己桌上的豆腐整盘放到了梅长苏那边,这会儿吃完了闲着无事,就静坐一边,目光始终落在身侧。

梅长苏何曾被人这样盯着吃过饭,他还是林殊的时候,吃饭也是很快的,从没让萧景琰等过。况且他们那时年轻气盛,总有一堆做不完的事儿,男孩子大大咧咧,他们关系又极为亲近,从来不讲虚礼,吃完了就先去忙,做着事等另一个人,哪有像姑娘家一般非要干坐着等别人一起吃完的。

被这样春风沐雨般的眼神直直注视着,饶是梅长苏再怎么好定力也坐不住了,修长的双手握着筷子,半天没想好夹什么,最后轻轻一搁,笑道:“吃饱了。”

另一边的飞流诧异地抬起头来,嘴里含着肉包呆呆地看着梅长苏,又看向他碗里剩下的粥。

“你吃的也太少了,”萧景琰不满道,“这样的吃法如何养得好身体?不行,你好歹把这一碗吃完!”说着就伸手拿过梅长苏的筷子,吓得梅长苏以为他要喂自己吃饭,幸好萧景琰只是把筷子递到他手边,用不容置喙的眼神望着他。

梅长苏笑得无奈,推阻着说:“这几日春困,睡多了有些无力,手指不太用的上劲,一会儿就好了,中饭再多吃些。”

他说完正要把手缩回袖口内,免得萧景琰硬把筷子塞给他,谁知萧景琰干脆地放下了筷子。梅长苏松了口气,往回缩的手慢了半分,就被萧景琰一把抓住了,这人晨起练过拳,又吃了早饭,此刻手心里烫得似有团火,这一握上来,令梅长苏整个人都颤了一颤,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萧景琰,更不敢去看飞流呆滞的神情。

萧景琰兀自抓着他的手拢到自己手心里,手指摩挲过他的手背,触到一片细腻柔滑,再不似当年那般粗粝,他蹙起眉:“虽说还是三月,但你吃着饭,手怎么也这般冰冷?”

“老毛病了,”梅长苏垂头看见两只肤色不同的双手交握在一起,一时恍惚,等回过神来,才赶紧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手脚容易冷些,身体已是比从前好了。”

“那就好。”萧景琰未再多说,探头看向飞流,“飞流要是不够吃的话,不如把你苏哥哥这份也吃了吧,别浪费食物。”

飞流身前的碗盘里早空了,他看看梅长苏,见对方点头,眼睛顿时亮了,伸长筷子过来夹菜。

萧景琰站起来身,垂头看向梅长苏:“起来消消食?”

“好。”梅长苏起身,将那只仍带有他人体温的手背到身后,取过自己的斗篷,萧景琰贴到他身前正要帮忙,被梅长苏侧身躲过了,“我自己来。”

踏出房门,梅长苏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正要提议逛逛江左盟,就听到萧景琰问:“小殊,可否带我逛逛江左盟?来了许多次,都没有好好看过。”

这般心有灵犀令梅长苏眉目舒展,勾唇浅笑:“正有此意。”

于是两人缓缓踱出了疏隐院,由梅长苏领着,先往前堂去,在绕江左盟一圈,一路走,一路指点各处屋宇的分配安排,又引萧景琰去看各色植物、假山、亭台的搭配和妙趣,有说有笑,一点儿不像昨天刚吵过架的人。

多少年宛如亲人般相处,彼此知根知底,早已养成了习惯。

他们这一路走着到了前头大堂,梅长苏正说到下个月要在江左盟举行江湖大会,因此这一阵盟里会来不少江湖人士,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至近飞速而来。

“长苏!”蔺晨踩着诡谲的轻功瞬间就到了两人身前,手里显摆用的折扇一下下敲着自己的手心,似笑非笑却又装作很是惊讶地看向萧景琰,“你怎么在这儿?”

萧景琰面无表情地回视他:“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哎呦!”蔺晨乐了,“我可算是江左盟中人,又是长苏的至亲好友,”说着一把搭上梅长苏的肩膀,得意地问,“你又是哪位啊?”

萧景琰淡淡地看着他,突然上前半步,在两人疑惑的神情中拉起梅长苏的一只手,将自己的五指根根嵌入、交合,亲密无间地握在了一处,直视蔺晨的眼神中似是有火:“可以把手拿开了吗?”

蔺晨一脸见鬼了的表情,讪讪地松开了梅长苏,倒退两步:“长苏,你就不管管他?”却见梅长苏肩背僵硬,垂着的脸几乎完全陷入了斗篷的毛领里,让人看不清神情,那只手仍然被萧景琰扣着,还不知道掩在散发下的耳朵现在是什么颜色。

蔺晨目瞪口呆,何曾见过如此被动的梅长苏,大声道:“我这次一定要把飞流和芜茗带走,孩子们会被教坏的!说着就起身往屋顶上去,一边飞檐走壁一边喊,“飞流!飞流!……芜茗!给我出来!”

萧景琰垂眸去看两人两人又一次合在一起的手,轻笑道:“这一回倒是温热的。”

“你都是当陛下的人了,还和蔺晨闹,静姨知道吗?”梅长苏移开视线,并未察觉自己嘴角柔和的弧度。

萧景琰倾身过去:“他是你的至亲好友,我是什么?”

梅长苏一噎,淡淡道:“也是至亲好友,行了吧?”

“只是至亲好友?”萧景琰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宠溺,拇指轻若羽毛地抚摸过梅长苏的虎口,令他浑身都觉得一阵酥痒酸麻,如同每次治疗扎针时,失去对自己身体控制能力的那种无措,他猛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挣扎般地从萧景琰的手里逃离开,背过身去:“前堂人来人往,就不去看了,我带你到西边逛逛吧,那里的假山造得很是有趣。”话才刚说完,梅长苏提步就走,也不看萧景琰的反应。

他此刻心里有些乱,萧景琰刚才的那个笑,太像小时候林殊故意耍赖时,他一贯露出的笑容了,那样纵容,总会让他想要更加放肆,但他早已不是曾经恣意金陵的耀眼少年了,也早就失去了在那个人身边肆无忌惮的资格。

 

既然江湖大会要在江左盟召开,芜茗这几日自然是很忙的,而飞流若不是在躲蔺晨的路上,就是已经被抓住了,一时之间,疏隐院了竟然安静不少,只有梅长苏和萧景琰日日相对。

黎纲已经端着药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了,再不送进去,药凉了失了药性,只怕要被晏大夫揪耳朵。但他心里十分犹豫,觉得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里面的两人看起来一切正常,看书的看书、作画的作画,偶尔聊天、偶尔抚琴、偶尔下棋,半点没有越矩之行。但不知为何,每次送药进去,都让他有种无从立脚的感觉,眼睛望着梅长苏手里的碗,只求宗主大人赶紧喝完,好让他速速离去。他甚至无端生出一个诡异的念头,觉得自己是闯入了一对恩爱夫妻的小院,正打搅了他们之间的琴瑟和鸣,募然回神,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出了一身冷汗。

眼看着药碗上的热气都快没了,黎纲终于鼓足了勇气快步走了进去,低头行至梅长苏身前,一边例行汇报最近江左盟周遭的异动,一边等梅长苏喝完药,便逃命般地收了碗跑出去了。

“黎纲怎么了?”萧景琰细细研着墨,奇道,“好像很不安的样子。”

“没什么,”梅长苏手下的风吹竹林图只差最后的题字了,头也不抬道,“心里有鬼罢了。”

萧景琰没想明白,就把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丢到了一边,放下手里的墨锭,倾身细看起了梅长苏的画。

又过了一会儿,晏大夫进来了,例行来给梅长苏切脉。这几日的修养明显效果显著,晏大夫每日都绷着脸色来,笑眯眯地走,今天也很是满意地夸道:“恢复的不错,看来你虽然还有在关心盟内的事,但真的已经放开手交给芜茗了。”

“芜茗是个能干的孩子,况且还有蔺晨帮衬着,”梅长苏收回手臂,笑得一派轻松惬意,“也亏得蔺晨老念我要好好休息,人没来之前不知道送了多少只飞鸽,都快被飞流折腾坏了,他也不嫌腻,不知道是催我还是逗飞流呢。”

这话一说,晏大夫也笑开了:“他那是关心你,你肯听话就好……咦?王公子看起来脸色不佳啊,让老夫给你把一把脉?”

“谢晏大夫关心,我没事。”

晏大夫点点头,劝了一句“你也注意身体”,就起身走了。

梅长苏转头看向萧景琰,也觉得他脸上不对,忍不住关切道:“怎么了?”

萧景琰并未言语,却突然握住了梅长苏的手,惊得他立时就要甩开,萧景琰立刻怒了:“你今天要第三次甩开我吗?”

“这是怎么了?”梅长苏依旧是笑,带着疑惑和不解,“做什么非要拉着手呢,又不是飞流和芜茗那样的孩子了。”

萧景琰却不肯退让,他直起上身,抬脚跨前一步,几乎是将梅长苏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目光咄咄,低沉的声音中带着炽热的情感:“为什么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已经错过了你十二年,你还要把我推开,让我继续错过吗?”

梅长苏从未见过萧景琰这样子,做林殊的时候不曾见过,做梅长苏和他相认之后也不曾见过。这样子倒有些像他成为谋士的那几年里,萧景琰因意见不合而有过的激烈质问,但那时的他只有愤怒,不像现在——混杂了不甘、痛苦、伤心、失望……和无法忽视的深情。

梅长苏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跳已经失去了秩序,一时间不再是那个镇定自若、笑看风云的梅宗主了,他急急开口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景琰,我……”

萧景琰只觉怒极攻心,已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他苍白的面颊染上薄红,绯色的嘴唇张张合合,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也不想听他再多吐露一句无情的话语,便就这样将身下的人推倒在地,覆身压住,吻了上去。


TBC

雀哥哥这几天休假,所以比较浪,更新晚了,抱歉啦!